梨園.南管.傳統之於我/們--評林文中舞團《小南管》

出自表演藝術百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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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類別

新藝見/新銳藝評

文章標題

梨園.南管.傳統之於我/們--評林文中舞團《小南管》

期號

225期 / 2011年9月號

作者

文字 白斐嵐

本文

編按:由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與本刊共同策劃「新銳藝評」單元,為培育發掘華文地區表演藝術類評論人才,以公開方式長期徵文,經由台新藝術獎觀察委員評選陸續刊出。投稿辦法詳見http://www.paol.ntch.edu.tw/,竭誠歡迎投稿,共同為台灣的舞台留下一份記錄。

 

這些舞者將各人所學到的南管符碼,內化到自己的身體語言中,不讓身體被傳統框住,反倒用身體凌駕了傳統。這樣的過程,不但呼應了「傳統之於我們究竟是什麼」的探討,也回應了訪談影片中陳美娥所說:「現代的東西做好,以後也會變成傳統。」

 

文字  白斐嵐

多年前曾經在美國看過比爾.提.瓊斯(Bill T. Jones)的舞碼《盲目約會》Blind Date。比爾.提.瓊斯的作品總是以跨文化為特色,舞者來自各種種族、各種膚色、各種體型,在台上看到幾張亞洲面孔本來就是稀鬆平常的事。直到我看到舞台上的投影幕忽然打出“Yue Fei”這兩個英文字。這兩個字啊,看起來很陌生,聽起來卻很熟悉。更令人熟悉的,是演出中同步播放的舞者自白:他所說的語言,不只是中文,是我從小聽到大說到大,台灣腔的中文。

滿座的觀眾席中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知道Yue Fei是誰?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會和我一樣,因為這個語言和這個腔調而感到溫暖。台上的舞者繼續說著岳飛的故事,那不只是我們熟悉的精忠報國的故事,而是只有說著同樣腔調中文的那群人,才能深刻感受到的故事:「小時候我總對岳飛的故事沒什麼感覺;長大後才理解,這種失去國家的痛大概和國家不被承認的感受一樣吧,我想這大概是所有身為台灣人的悲哀。」

就是這般「與我何干」到「自我投射」的過程,讓岳飛的故事和這位舞者多年後的作品《小南管》,同樣深深令我著迷。

舞者身上的南管種子  開出不一樣的花

近年來不管是在劇場界、電影界、或是音樂界,精緻藝術或是流行藝術,東方傳統元素似乎成為一大熱門賣點。但很多時候往往只見形式架構、拼貼的空洞符號,甚至在西方強勢文化大舉入侵下,與那些現代主義以降的西方大師們一起戴上了獵奇的眼光,回頭看自己理應熟悉卻無比陌生的傳統文化。

《小南管》對我來說,最能獲得共鳴的,就是誠實地面對了「傳統」在我們(尤其是當代年輕人)身上的失落。演出的一開始,林文中就用一支訪談影片告訴我們,在這些年輕舞者心裡,南管與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也為許多和南管一樣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觀眾提供了一個既安全又舒服的觀看姿態——至少不用擔心台上的演出是否拿著傳統的皮毛譁眾取寵,自己也只好坐在台下不懂裝懂。

但隨著「南管補習班」的開張,林文中在《小南管》中逐漸建立了「南管之於我們是什麼」的認同。舞者(甚至觀眾)和南管老師學著手勢、唱腔、腳步,重複的分解動作讓觀眾慢慢熟悉這些南管的基本符碼,在巧妙的編舞下卻又沒有「練習曲」般的枯燥乏味。隨後,從這些基本功延伸出來的肢體律動就此天馬行空地展開,彷彿南管的種子撒在這些舞者身上後,都各自開出了不一樣的花。

傳統戲曲形式的身體感和現代舞的身體感還是很不一樣的,但《小南管》卻未堅守著程式化的身體語言,並不強迫舞者身體去迎合那些需要經年累月才能顯現出的紮實姿態,自然也避免了「想做但做不到」的尷尬。這些舞者將各人所學到的南管符碼,內化到自己的身體語言中,不讓身體被傳統框住,反倒用身體凌駕了傳統。這樣的過程,不但呼應了「傳統之於我們究竟是什麼」的探討,也回應了訪談影片中陳美娥所說:「現代的東西做好,以後也會變成傳統。」《小南管》不再只是探討客觀定義,而讓這種藝術形式與我們的當代生活真實地建立連結,也奪回了創作者重新詮釋傳統的定義權。

刻意打破第四面牆  失去了神秘感

為了要讓觀眾更自在地加入這場「南管之於我們是什麼」的追尋,《小南管》刻意地打破了第四面牆:觀眾進場時,舞者正在進行暖身/聲;在演出中也經常可見舞者的自我跳脫於角色之外來和觀眾對話。可惜的是,如此大剌剌地呈現創作或排練過程,卻也失去了距離帶來的神秘感,讓「南管之於舞者是什麼」的探索,無法更進一步到「舞者的南管之於觀眾是什麼」的多層次想像空間。

儘管如此,《小南管》還是讓我回想起那個在一屋子外國人中間說著岳飛故事的夜晚。背負著諸多傳統的台灣人,究竟該如何建構自身身處當代的身分認同?當年在台上丟出來的話語儘管充滿困惑,一路實踐的,卻無比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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